
威廉王子几乎成了英王室的代名词
19世纪前,欧洲王室一直将贵族联姻视为巩固君主统治的关键。这就是为何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温莎公爵得以名垂千古,而《罗马假日》则注定是场落寞的悲剧。奇怪的是,自从1972年年轻的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开口向德国民女西尔维娅求婚,形势开始急转直下—在过去的10年中,只有一位欧洲王储娶了位贵族小姐;号称永远热爱“玫瑰王妃”的英伦民众也在平静中接受了查尔斯王储再婚的事实。当贵族们的蓝色血液越变越淡,其生活也正在不可辩驳地成为大众娱乐程式中的一环时,那些纷杂依旧的皇室新闻仍无法掩去人们心中的疑惑: 当繁华落尽,今天的皇室将何去何从?
当皇冠遇到民主
“在现代社会里,只有获得百姓的承认,君主政权才能获得最广泛的忠诚。”这是作家纳德墨萨维扎德对现代王室处境的评论。
有人曾做过粗略统计,全世界的“幸存王国”现约有26个。其中,欧洲10个,亚洲12个,非洲3个,大洋洲1个。在欧洲王室谱系上,从国外空降的君主并不鲜见。荷兰亲王威廉在英国为君,丹麦王子卡尔赴挪威主政,这都是君主来自异国的显例。
威望卓著的王室,与历史的一脉相承和风云变迁一样,一向是国家稳定与和平变革的助力。在泰国,王室与民主可以共存。北欧的皇家生活不奢侈,人民负担不重,且持之以恒地服务社会的工作,使王室成为民主和人道主义的象征。西班牙在佛朗哥死后恢复君主制,也即意味着恢复民主,一如后来的柬埔寨。海湾地区一向是群雄逐鹿的战场,但实行君主制的国家,如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卡塔尔、阿联酋等,总体上都比那些国王被推翻的国家如伊拉克或伊朗要稳定、富裕得多,尽管大家都有石油。
虽然王室的存在是个上千年的历史现象,但高高在上的它还有惊人的适应能力,像英国女王就开始向政府交税。因此,不能指望它在几十年内完全消失。但由于可提供新鲜血液的贵族群体的消亡,现存的王室最终将走向平民化及娱乐化。
现实中的童话
在《罗马假日》中,高贵美丽的公主巧遇倜傥的记者,两人在异乡把臂同游时暗生情愫。如此浪漫的情节为电影披上了一层梦境般美好的外衣。但与童话略有出入的是,影片中的有情人终究没成眷属。看来,虽然好莱坞拥有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制片商,但显然他们自己也觉得这对姻缘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事实的确如此。《罗马假日》拍摄于1953年,而在此前欧洲王室只在童话里接受过一个灰姑娘,所以像派克(片中男主角)这样的穷小子做梦都不可能娶到公主。当然,有一个例外极为著名: 一位国王娶了民女,并以放弃江山为代价。这位1936年本该称为爱德华八世的国王陛下最终成了温莎公爵,他的平民爱人则一辈子都没得到英国王室的承认。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童话也不再是美丽的幻景。是的,虽然格林童话为德国人所写,但现如今,这不可企及的浪漫故事正在欧洲的现实生活中,被无限制地复制着。
20世纪的今天,欧洲各个古老的王国里,已经悄悄刮起了一阵灰姑娘风暴。那些高墙之内的王子们也不知从哪儿获取了灵感和勇气,纷纷溜出城堡到百姓中寻找他们的另一半: 1999年,英国女王的小儿子爱德华王子与民女苏菲结婚,新娘是他以前的同事、一家电视公司的公关小姐;当年年底,比利时王储菲利普与民女玛蒂尔德结婚,该女士是一位普通的语言矫正专家;2002年,来自阿根廷的马克西玛小姐与荷兰王子威廉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从普通的银行职员一跃成为母仪天下的王妃……Debretts杂志的编辑对灰姑娘们这种鲤鱼跳龙门似的飞跃毫不惊诧: “原因很简单: 平民王妃中的很多人都从事公关与媒体有关的工作,因此,她们具有现代公主必备的素质,而真正的公主却没有将不同背景的人凝聚在一起的能力。”
等级像坚冰一样消融
灰姑娘的童话像一座绚丽的彩虹,向来只在文学故事里焕发光彩,在千百年的现实世界中,从没找到过落脚的土壤。直至上个世纪下半叶,一件大事震惊了欧洲乃至全世界: 1972年,年轻的瑞典国王在禁止王室与平民通婚的传统法律面前开口向德国平民女子西尔维娅求婚。他的求婚誓言迄今仍会让所有的女人心动神摇: “如果他们不接受你,我就退位”。最终,金科玉律做了让步,正如童话所言,他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27年后,挪威王子哈康也面临着相似的困境: 2003年,当他宣布要迎娶他的灰姑娘梅特时,挪威王室乃至世俗社会都不愿意接受梅特做他们的王妃。这不仅仅因为梅特是平民出身,最主要是因为她有不光彩的过去: 认识哈康前梅特没念过大学,只是个普通的女招待,还曾经和一个瘾君子未婚生子。但是这位令人尊敬的哈康王子终究摆脱了所有困扰,与梅特携手走上红地毯。
蓦然回首,从温莎公爵到瑞典国王再到挪威王子,这中间整整跨越了67年。在这遥遥67年里,那些流淌着所谓蓝色血液的王室贵族们似乎变得通情达理了,森严的等级开始像坚冰一样消融。有学者分析说,所谓的通情达理其实是以王室平民化的浪潮为大背景的,他们认为,在皇权日益削弱的20世纪,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室现在不得不接受来自中产阶级的新鲜血液。
“这灰姑娘其实指的是欧洲的中产阶级,不是我们所理解的平民,”著名批评家朱大可认为,“正因为王室在不可抑制地衰败,所以王室自己也清楚地知道—自我更新需要中产阶级的支撑,而此种平民化婚姻正是贵族和中产阶级结盟的重要形式。”而中国英国史研究会副会长阎照祥在其著作《英国贵族史》里,也试图解析平民王妃的频繁出现: “中产阶级在现代欧美社会里有很重要的地位。“英国从1964年到现在的执政者都是中产阶级出身,科技革命和工业革命后中产阶级实力越来越强大,在政治上崇尚等级的心理也在逐渐弱化,而代表传统主导阶级利益的老贵族有一种不得不靠边站的无奈。也就是说,如今的王室为了自身利益,能够接受甚至是迫切需要冲淡他们原来纯正高贵的贵族血液。”
君主时代
中世纪时期统治者蓬勃发展成了一个契机,在一个全新的游戏场上,无名小卒荣升为一国之君。初期这些新君由选举产生,一旦他们的王朝建立起来,其首要任务就是将自己变成世袭的君主。一旦手中有了实权,他们就要将权力合法化,通过一小撮天才辅助,这些新君发明出“君权神授”。神学家指天发誓,赋予他们王冠完全是上帝的意愿。获得宗教的认可无疑为结束争论增添了筹码.
历史上很长一个时期,欧洲只有一个皇帝—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只有他才可以戴皇冠,并享有“陛下”的头衔。皇帝之下是国王,国王只能戴王冠,被称为“殿下”。文艺复兴时期,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自恃羽翼已丰,于是昭告天下,他是“自己国家的皇帝”。他为自己打造了一顶皇冠,要求臣民尊称他为“陛下”。于是风起云涌,其他国王竞相仿效,但他们在争论谁先谁后的过程中反目成仇,最终导致战争频频爆发。在权力得到巩固后,这些国王开始培植专制主义,通过残酷的手段开拓出现代的欧洲。
欧洲历史上,除了严守中立的瑞士,近似于君主共和国的威尼斯和热那亚外,君主制其实是政治体制的不二选择。如果一个王朝灭亡或者一个国家宣布独立—这在19世纪经常发生,那么,人民就会直截了当地放眼国外,寻找一位新王子登基为王。
因此,除了最老的王朝—法兰西家族,和最年轻的王朝—塞尔维亚,欧洲主要的王朝都有外国血统。法国波旁王朝统治过(意大利)帕尔马公国,之后又统治过西西里王国,还有西班牙现任国王胡安·卡洛斯一世也是波旁王朝的后裔。比利时、荷兰、卢森堡王国和巴尔干王国一样,都隶属于日耳曼家族。而从人丁兴旺的萨克斯-科堡家族(创造了欧洲帝王史的家族)中走出来的,不仅有维多利亚女王心爱的丈夫,还有后来的比利时和保加利亚国王。伊丽莎白女王的丈夫属于希腊家族成员,但希腊家族最初也根本不是希腊人。
1789年(法国大革命)前的法兰西王国是块富饶之地,比起今天的国家领袖,当时的国君更平易近人,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凡尔赛宫,只要他带上佩剑和礼帽(没有的话可以向王宫门房借),然后就能悠闲自在地穿过大厅与国王见面。至于国王的私生活,有关他们的丑闻,与今天的总统们相比,就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那些最伟大的、横亘欧洲古今的王朝,都有着引人注目的族谱,它们揭幕时也都有着身世雷同的主人公—— 一位才华横溢但寂寂无名的男子汉。
希腊1830年脱离奥斯曼帝国独立,而法国、俄罗斯和英国依然对希腊发挥着巨大的影响力,它们给出的“建议”是: 希腊应该建立君主制国家。结果,一位巴伐利亚王子来到雅典,他统治了希腊30年,因为作风专制,他的国民最终将他哄走了。19世纪末共和国政体无可厚非地席卷整个欧洲,希腊人于是请求丹麦王储的二儿子前来统治他们。这位年轻人舍弃了他的家人,他的国家,他深爱的海军事业,坐上希腊国王的宝座,成为当时欧洲最动荡的王国的储君。许多人推测他的统治期会很短命,事实上,他统治了希腊半个世纪——这个人,就是乔治一世,他隶属的丹麦家族原先也不是丹麦人,其祖先是日耳曼家族。在18世纪,这个家族其中一个年轻的分支前往俄罗斯执政时,沿用了原本的王朝的名字—罗曼诺夫王朝。1917年俄国爆发大革命,罗曼诺夫王朝骤然间惨淡收场。
一个王国的命运就掌握在其王室成员手中,他们品质的高低决定着王国的生死存亡。
事实上新一代欧洲王室成员们不管从行事方式上,还是从婚姻观点上,都已与老一代大相径庭,甚至反叛。他们不爱贵族爱平民,为爱弃江山仿佛已成常事,他们是童话故事中的主角,与生俱来的明星,他们天生就拥有财富和权力,是一个最特殊的族群。
与平民通婚撕开了王室小圈子的一道口子。“平民”的社会血统与王室不同,她们嫁入宫廷,这在很大程度上将导致王室传统的消亡。王室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将解体。今天,王子与“灰姑娘”结合已经很寻常,几乎任何一个王朝都发生过,不再造成麻烦。然而,当人民看到他们的王子选择的新娘来自他们的阶级,在外表和生活方式上和他们都极为相似,终有一天,如果王室成员与普通人没有两样的话,人民就会怀疑君主国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
不久前,欧洲王室成员—包括已经登基的和被废黜的,还保持着组织族群的传统。表面看来,这个小圈子团结而且封闭,成员在250到300人左右,有自己的习惯、品味、狂热,爱好(研究珠宝和宗谱),甚至密码和秘密。他们的集体活动是出席婚礼和葬礼,红白二事的场面异常浩大,因此就成为他们展现美丽的绝佳舞台。
而在现存不多的亚洲君主制国家中,其文化基本秉承了佛教传统的熏陶,与欧洲风格的帝王将相相比有其非常独特、不善张扬的一面。 几百年来,欧洲皇室的婚姻在很大程度上较少考虑情感因素,王子公主们在挑选配偶的时候,眼光均在各国皇族圈子里打转,也就是所谓的皇族联姻制度。欧洲的这种状况只是在二战后才得以少许的改观。
亚洲则不同。他们一开始就很少有各国间皇族联姻的习惯,各国皇室之间的关系也不像欧洲国家那样走得那么近乎,“三妻六妃制”倒是流行了不短的时间。比如说,柬埔寨国王西哈努克的曾祖父诺罗敦国王有300个妃子,他的祖父苏他罗亲王有60个妃子。西哈努克称: “与他们相比,我有5个妃子不算多。”
在马来西亚,王室的政治实权在马哈蒂尔担任总理的22年间被削弱得只剩一种象征意义。马来西亚霹雳州王室世袭苏丹的继承人在婚姻问题上基本是自行其是,随心所欲。
日本的情况也是如此。日本的两位王子德仁、文仁在择偶标准上都以“才貌”为第一要件,至于身份的高贵与否,甚少考虑。他们所娶的妻子均是平民出身。
平民化的通婚方式将令王室丢失其血统的“纯洁性”吗?事实上,所谓血统也只是一种认定罢了,在数千年中王室的种种劣行已经证明所谓血统是多么的不可靠,把一部分人捧上天,任其对大多数人颐指气使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王室成员们除了享受祖上传下来的福荫,已经不可能有什么特权,因此,与平民或本族内通婚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只不过大众出于窥视心理,媒体抱着特殊的目的,共同制造着这类没有实际价值的新闻,愚弄自己和他人,借以在这个古怪的世界上为了莫明其妙的快感而不停娱乐。
像符号一样存在
有人认为,王室的存在是社会的一种稳定力量,并对现存的君主制大加赞赏。当然,也有学者认为,王室的花瓶痕迹明显,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曾经被视为独裁、专制、不自由的君主制中的绝对权威—王室在民主开放的今天,显得那么不协调。然而越来越多的平民王妃可能会让人们对此的看法发生改变。人们会认为这样的王室更有亲和力,更像是和自己的子民一起生活。更重要的是王室承认爱情自由婚姻自由的主张,因此他也将得到人们更多的理解与拥护。
这些平民王妃大多具有良好的修养。她们的形象在婚前不管如何,婚后都逐渐被该国公民认可。且不说戴安娜王妃给整个英国王室带来的新鲜气氛,她个人的优雅的气质也为整个欧洲王室带来了荣誉。也许门第血统最终会变得不再重要,“高贵”的血统被中和,王室区别于平民百姓的标志最终会随时间一并消亡,也许有天人们会问: “我们还需要君主吗?”
挪威一位学者指出,王室毕竟和一般家庭不同: “你既要高高在上,又要成为普通人的一分子。”王室自此面对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平民王妃带来的问题可能是对王室地位甚至存在必要性的致命考验。
而王室存在的另一种主要作为则是代表国家向个人颁爵授勋。如果说原来王室分封还能给当事人带来政治和经济利益的话,那么,现在的王室分封便演变为一种荣誉制度,只能起到社会精神激励的作用。自古以来,西方社会就有敬重贵族王室的传统。王室贵族代表着权贵、地位和人品,是社会的精英阶层。而由这么尊敬的人授勋颁爵自然也会使接受勋爵的人倍感荣幸,同时这些接受勋爵的人也会得到王室贵族的认可,步入上流社会,受到社会普遍尊重。英国足球明星贝克汉姆成为勋爵后,就被特许到专供贵族使用的伦敦圣保罗大教堂给儿子举行洗礼仪式。
英国的封建体系与爵士制度有其久远的历史背景,在古代只针对政治、军事上的功勋,近代则扩及到科学、文学、艺术等其他领域。现在,英女王每年两次授爵颁勋,一次是新年,一次是“女王生日”,每次分封达到上千人。在英国,世袭的公爵、侯爵、伯爵、子爵,以及平民所能博取的最高等级的勋爵———男爵,才是真正的贵族,各种勋位的获得者只能算是“准贵族”。
在王权日益被削弱的英国君主立宪制里,授予勋爵、颁发勋章成为了王室手中仍然握有的重要权力之一。凭借这种制度,英国王室维系了对贵族阶层的发言权。更重要的是,王室表彰无须成本,获勋爵和勋章者却可以感到无上的荣耀,从而维系了王室的地位和尊严。
过去50年来,英国约有300人拒绝接受勋爵。其中,许多人曾多次拒绝接受勋爵,英国著名画家劳里曾先后5次拒绝勋爵,其中包括1955年的“大英帝国军官勋章”、1961年的“大英帝国司令勋章”和1968年的“爵士”勋爵等。这些人之所以不接受王室勋爵,主要原因是对其不感兴趣。然而,这种情形在50年前是很难想象的。
也有舆论认为英国王室授勋太受政治影响了,有时成了英国政府的外交工具。美国前总统老布什在任时被封爵,就被很多政治家指出这是一次政治交易,目的是拉近两国政府间的关系。
显然,王室的存在到今天已是一个特殊的文化符号。它代表了过去数千年人类政治生活的巅峰,而今它只是娱乐化生活的一部分。尽管还维持着某种表面的尊严,但事实上因政治力量的丧失,与平民通婚带来的血统问题,以及神秘感的渐渐隐去,王室对于人们生活的影响已微乎其微。因为与众不同的价值、绝对的偶像和相对的权威,这些是王室维系保持“高贵”血统的意义所在,而作为等级和专制制度的遗产,王室的血统门第观念都与民主时代倡导的平等自由观念格格不入。保持权威就要维持血统,维持血统就要倡导门第,倡导门第则要与平民化截然对立,而截然对立必然使王室失去民意,王室在新生代王子的叛逆中愈显飘摇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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